「葛嬰?」

葛伯愣了,奇問:「君上知道我小弟?」

「嗯?你小弟?」

「對啊!葛嬰乃下臣小弟,在家中排行老三,如今正在符離侍奉家母。」

聽到葛伯的話,趙昆也愣了,心說真這麼巧?

自己莫非是天選之子?想什麼來什麼?

就在趙昆驚疑不定的時候,卻聽葛伯嘆息道:「吾弟葛嬰,從小喜愛刀槍棍棒,不喜入士官吏,有幾次推澤的機會,都被他白白浪費了,除了問我尋些兵書,從未過分要求,我本想接家母來咸陽,他死活不允!」

「幸得二弟在符離任職,有所照應,否則我真不放心她們。」

說著,又擔憂的望向趙昆:「君上,下臣那三弟,是否犯了什麼事?」

「啊?」

趙昆回過神來,笑著擺手道:「沒有沒有,我就是聽說了他見義勇為,懲治宵小之徒的事。」

葛伯聽到這話,似乎很生氣,不由低斥道:「簡直胡鬧!每次都是這樣,惹一身麻煩,攪的家母不得安寧。」

說著,憤憤的道:「這次東巡歸來,說什麼也要將家母接來咸陽,不能讓他胡作非為了。」

此話一出,趙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,心說你弟離了你母親,怕是更加無所顧忌,跟著陳勝造反了。

不過,這樣也好。

自己本來就在暗中扶持陳勝,有了葛嬰加入,定能水到渠成。

只是葛嬰最後被陳勝誅殺,這件事倒是要留意,不然好好的一個大將,浪費了實在可惜。

想了想,趙昆便朝葛伯道:「我屬下正好隔段時間,還要去一趟符離,你若信得過我,可將家書交給他,讓他幫你轉達。」

「這……」

葛伯面露遲疑,他沒想到趙昆對自己的事,如此上心。

莫非君上看中了小弟,有意栽培?

若真是這樣,那葛家怕是燒了高香!

黎安君是誰?大秦現在最炙手可熱的大人物?沒瞧見那些三公九卿一個個巴結黎安君嗎?能得黎安君看中,那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……這個機會絕不能錯過!

遲疑了片刻,葛伯連忙拱手:「君上挂念下臣家事,下臣感激涕零,哪有不信君上的道理,君上稍等,下臣立刻去寫家書。」

說完,一溜煙兒的跑沒了影,生怕趙昆反悔似的。

看著葛伯匆匆離開,趙昆笑著搖了搖頭,然後朝身邊的小乙道:「小乙,你去一趟符離如何?」

「君上有命,莫敢不從。」火頭軍小乙上前一步,拱手施禮,然後輕聲追問道:「除了送信,君上還有何吩咐?」

「留在符離,想辦法成為葛嬰的心腹。不管他做什麼,都跟著他。」

「諾。」

小乙應諾一聲,然後退了下去。

很快,葛伯就寫好了家書,交給趙昆。

趙昆滿意的點了點頭,然後意味深長的道:「前段時間,治粟內史曾對本君說,咸陽的太倉丞告老還鄉,正缺人填補,也不知道他找到了沒。」

聽到這話,葛伯心中大喜,嘴上卻面色如常的道:「如今咸陽正缺人,怕是沒那麼容易找到。」

他知道趙高一案,拉下了很多咸陽官吏,所以咸陽缺人是事實。

「既然沒那麼容易找到,那我有空,得幫幫治粟內史啊,你說是不是?」

「君上身居高位,卻主動為下臣分憂,實乃大恩。」

「啊?哈哈……是嗎?」

「是的!」

趙昆咧嘴一笑,覺得這葛伯有點意思,但看了看天色,又朝葛伯擺手道:「天色不早了,你去忙吧。」

「諾。」

葛伯應諾一聲,恭敬地轉身離開。

等葛伯離開后,一名黑袍武士走了過來,朝趙昆耳語了幾句。

趙昆的臉上的笑容,霎時收斂起來,沉沉的道:「別打草驚蛇,先看看情況。」

「是!」

黑袍武士點了點頭,然後帶著另一名黑袍武士,消失在岸邊。

………

時間很快,一晃過了七天,東巡的后軍輜重,朝著邯鄲城方向,緩緩前進。

這一日,烏雲密布,隱隱有雷聲作響,后軍行至一處樹林內,多數馬車陷在了泥濘里,不能繼續前進。

有百將策馬來到趙昆馬車前,拱手道:「稟黎安君,昨夜暴雨沖刷山路,導致淤泥增多,不少馬車車輪陷在泥濘里,無法前行,末將怕耽誤行程,特來稟報,看是否先捨棄那些馬車?」

「有多少馬車陷進去了?」趙昆掀開馬車窗帘,詢問道。

「大概有四十多架……」百將無奈的說道:「這些馬車裡裝的都是珍貴銅器,以及瓷器等,末將不是不能派人推拽,就是怕損壞裡面的貨物。」

「總共才兩百多架,你這捨棄四十多架,已是不妥,更何況都是貴重物品,怎麼能放在此處樹林?」趙昆皺眉反問。

「末將魯莽,還望黎安君贖罪。」

百將告罪道:「只是這無法捨棄,又無法前行,該如何是好?」

「天雷滾滾,怕是有暴雨將傾,就算勉強前行,也會因暴雨受阻。」

趙昆想了想,道:「我看不如這樣,原地安營紮寨,等雨過天晴,再作前行。」

「那行程……」

「本君乃后軍統領,這點小事都做不了主?」

「是!末將遵命!」

既然有黎安君兜底,百將也沒什麼好說的,當即應命告退。

等百將離開后,趙昆緩緩走下馬車,背負著雙手,四處張望,半響,咧嘴一笑,感嘆道:「這裡確實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!」

「啊?」

跟著趙昆一同走下馬車的桃花,聽到這話,不由嚇了一跳,連忙問:「君上此話何意?莫非那些刺客今晚會來襲營?」

「或許吧……」

趙昆含糊的笑了笑,然後擺手說道:「走,咱們去那邊看看。」

………

是夜!

暴雨傾瀉,嘩啦啦的打在帳篷上,擾得人輾轉反側。

此時,整片樹林除了落雨聲,就是風雷聲。

火紅的燭光,在帳篷內忽明忽暗,照得影子奇形怪狀,不知裡面是何人。

但趙昆的帳篷,還是格外醒目。

畢竟不是普通人,這帳篷自然要大。

雨至半夜,逐漸停歇,帳篷內的人開始紛紛入睡,而帳篷外的禁軍,則四處巡邏。

「桃花,你去休息吧,這裡不用伺候了。」

坐在帳篷內的扶蘇,看了眼正在撥弄燈芯的桃花,輕聲說道。

「君上,奴婢不累。」桃花搖頭道:「能伺候君上,是奴婢的福分。」

「再有福分,也需要好好休息,明日還要趕路呢….」

趙昆有些好笑的道:「你總不可能不讓我休息吧?」

「啊?這….」

桃花詫異的轉頭,連道:「奴婢不敢!」

「好了,快去休息吧!」趙昆說著,擺了擺手。

他知道桃花是擔心自己遇到危險,可危險這種事,如果能時時預料,那就不算危險了。

雖然黑袍武士告訴了他路中的蹊蹺,但事情沒發生,也只能靜觀其變。

等桃花走後,沒過一會兒,趙昆帳篷內的燈就熄滅了。

雨後的樹林變得寂靜無聲,只有來回巡邏的禁軍在帳篷周圍走動的聲音。

而兩名黑袍武士則猶如兩桿標槍,在趙昆帳篷外,一動不動的站著。

如果不是鼻腔時不時的噴出熱氣,很容易將他們當作人形雕塑。

隨著時間的推移,營地內外愈發的安靜。

然而,安靜的營地後面,卻逐漸傳來一些悉悉嗦嗦的聲音。

一個個頭戴面具,身穿黑衣的影子,從樹林上下,逐漸顯出原形。

抬眼望去,大約有上百個身影。

這些身影非常矯健,不像正規的軍隊,倒像是江湖上的遊俠。

此時,一名為首的紅衣女子,踩著枯枝泥濘走了出來,揚了揚手中的長劍,低聲道:「動手!」

話音剛落,那些倒掛在樹上的身影,立刻亮出手中的武器,砍斷樹上的陷阱。

只見,數十個粗大的木樁,騰空彈飛,朝著營地方向,激射而去。

轟隆隆——

一陣陣劇烈的震動,在營地內乍然響起。

「敵襲!敵襲!」

「敵襲!敵襲!」

粗大的木樁,不光砸毀了數十座帳篷,也砸醒了巡邏的禁軍。

他們一個個高聲吶喊,提醒營地內的所有人。

當聽到『敵襲』的聲音,有些禁軍連甲胄都沒穿好,就立刻衝出帳篷,然後拿起武器,準備抵禦來犯之敵。

剛剛睡著沒多久的趙昆,也被吶喊聲驚醒,猛地爬起來,朝帳篷外詢問;「怎麼回事?」

「君上,他們來了!」

一名黑袍武士舔了舔嘴角,興奮地說道。

「哦?終於來了嗎?」趙昆眼睛一亮,迅速穿好衣服,走了出來,追問道:「可知有多少人?」

「目前還不清楚,但應該不少。」另一名黑袍武士自信的道:「不管他們來多少,都是死。」

他之所以自信,並不是因為他狂妄。

而是根本不怕。

姜潮訓練他們,根本沒拿他們當人訓練,他們的對手,從一開始就是山中的人熊。

與人熊搏鬥,是基本功,所以他們的膽色,比一般人強得多。

而且,除了膽色之外,他們的殺人手段,更是層出不窮。

這段時間在外歷練,他們的日常任務,就是獵殺江湖上為非作歹的遊俠,因此,不管什麼三教九流的手段,他們都能應付。

更何況,他們早就發現有人要行刺趙昆,所以也早就準備好了。

「君上,我們要開始嗎?」那名興奮地黑袍武士朝趙昆問道。

趙昆看了眼他,搖頭道:「先不急,我總感覺不止這一波人。」

「不止這一波人……莫非還有其他人想刺殺君上?」

「誰知道呢,先看看再說吧!」

趙昆聳了聳肩,然後背負著雙手,冷冷看向戰火紛飛的營地。

與此同時,營地外的廝殺,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,無數帳篷被火點燃,照得營地,亮如白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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